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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缪斯的节曰(蔡天新)

缪斯的节曰(蔡天新)

  1. 黄色的招贴画

  招贴画或海报作为广告的一种载体,其市场份额如今早已经被报纸、杂志、广播和电视等同行所挤占。可是,在十五世纪印刷业发展初期,招贴画以简洁明快、富于震撼力的设计造成瞬时的印象,一下子抓住过路人的注意,也曾经风靡一时。即使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随着石板印刷术的发明,色彩鲜明的招贴画得以方便而廉价地生产,各种华美精致的图案充斥了人们的视野,包括土鲁斯·劳特累克这样的知名画家也投身其中。他的招贴画以大胆的、戏剧性的构图著称,描绘了巴黎形形色色的人物。可是,在走过多姿多彩的二十世纪以后,招贴画如今仅出现在学校、企业、机关或社区内部等半公开的场合,为一些免费观赏的演出或社交活动提供信息,相当一部分还是未经印刷的手绘品,最考究的不外乎戏剧的演出海报。

  就在复活节过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在安大图书馆里看到了一幅黄色的海报,大约有四到八开那么大,中间画着两个浮游生物,一近一远,飘荡在灰暗的水波之上。说实话,这则招贴画并不怎么样,可是对任何一位熟悉超现实主义画家勒内·马格里特的人来说,就不得不在它的前面驻足了。在那个戴黑色圆顶礼帽的比利时人眼里,世界就是对常识的挑战,他发明了一套深思熟虑的方法,使得物体疏远人类,从而迫使观者睁大自己的眼睛。显而易见,这幅招贴画受到马格里特的作品《比利牛斯的城堡》的影响。而真正让我留恋忘返的是上方的一行西班牙文:第十届麦德林国际诗歌节,时间是2000年6月23曰至7月2曰。海报上除了印有市政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荷兰和瑞士两家文化基金会等赞助者的徽记以外,还指出了举办单位:《普罗米修斯》杂志。

  这幅海报对我的写作生涯来说意义非凡。当天,我便请秘书奥尔加小姐拨通了《普罗米修斯》编辑部,巧合的是,接电话的正好是一位到访过中国的诗人迭戈,他用质朴的英语邀请我去做客。我于是头一回在没有向导的陪同下去了市中心,怀里揣着多年以前加利福尼亚房东及其墨西哥女友翻译的几首英文和西班牙文诗歌。麦德林的街道名称和曼哈顿一样多用数字,其中东西走向的叫carrera,南北走向的叫calle(在曼哈顿分别用street和avenue)。在那个墙头贴满历届诗歌节海报的编辑部里,有一个空旷的天井,甬道两侧一长溜的办公室也没装门扇。我见到了一位长着卡尔·马克思式胡须的领导人,他便是哥伦比亚乃至整个国际诗坛赫赫有名的人物斐尔南多·拉东,虽然这位麦德林诗歌节的创始人不会任何外语,可是,有关他的趣闻轶事却早已传遍世界。编辑部里惟一操流利英语的是一个叫劳尔·海曼的年轻诗人,正是借用他的聪明脑袋,我的第一部西班牙文版诗集得以在两年后问世。

  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中善用诈术的火神,他的名字意思是“先知”,本来强调的是他智力的一面,后来又成了一位能工巧匠。按照诗人赫西奥德的说法,主神宙斯因受他欺骗,把火种藏起来,不给人类使用,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把它送还人间。宙斯一怒之下,创造了女人潘多拉,她后来打开一只盒子,恶难、艰苦的劳作和疾病从中飞向人类,只有希望留在里面。与此同时,宙斯用一根链子把普罗米修斯锁起来,让一只鹰去啄食他的肝脏,结果他的肝脏一面被啄食,一面又不断地重新长好。在埃斯库罗斯的剧作里,普罗米修斯被描绘成人类的保护者,他把许多生存手段以及各种技艺和科学带给人类。而《普罗米修斯》是一家西班牙语诗刊,因为麦德林诗歌节名闻遐迩,她率先发表了劳尔翻译的我的六首作品,随后向我发出了正式邀请。这为我开启了一扇观察世界的窗口,并将引领我抵达一个个新的国度,结识用不同语言写作的通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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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卢迪巴拉剧场

  六月中旬,我在安大讲完最后一课,暑假开始了。依照校规,期末考试安排在下学期初的头两个星期,也就是八月中下旬。放假后的第一个周末,麦德林诗歌节在市中心的卢迪巴拉山颠揭幕,那里有一个希腊式的露天扇形剧场。开幕仪式对全市人民来说也是一件大事,电视台全程直播。卢迪巴拉山有一百来米高,步行到山顶需要半个钟头,剧场里大约有八千个座位,加上两侧山坡上的草地,可以容纳一万多名观众。黄昏时分,来自六十多个国家的八十多位诗人分乘两辆大巴到达卢迪巴拉山顶。我和大多数诗人被安排在观众席前排就坐,主席台前侧,象征普罗米修斯火种的两把火炬在特制的金属篮子里燃烧。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人海,观众果然爆满,这一点一直为全世界诗人尤其是诗歌节主办者们津津乐道,我甚至想到了古希腊的戏剧演出。

  遗憾的是,出于安全方面的顾虑,诸如诺贝尔奖得主之类的大诗人不愿接受邀请,这也是斐尔南多的一块心病。作为麦德林诗歌节的发起人,他付出的实在太多,甚至收到过恐怖威胁,最悲惨的一次是几年以前,他的缪斯、麦德林最美丽的女诗人、诗歌节两主席之一的拉塞尔跟一位瑞典诗人跑了。他们俩后来组织了马尔默诗歌节,那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负盛名的诗歌节。在市长和斐尔南多讲话以后,朗诵会开始了,受邀在开幕式上朗诵的有哥伦比亚、芬兰、墨西哥、加纳、斯里兰卡、尼曰利亚、海地、南斯拉夫和叙利亚的九位诗人,他们或者德高望重,或者以朗诵见长,尤其是两位非洲诗人,身穿华丽的民族服饰,一边吟颂一边歌唱,幽默夸张的声调引来观众阵阵喝彩,也使得当地诗人西班牙语的同步朗诵略显单调。

  可是,天公不作美,一会儿小起了小雨,观众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雨具,那是一幅特别感人的场景。能够在万众面前朗诵诗歌,无疑是每一位诗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个机会我要等到闭幕式才能获得。我不是第一个受邀的中国诗人,北京的作家协会几年前曾派出四位诗人,纪念碟片里有老诗人孙有田歌颂煤矿工人激昂的嗓音。出乎我的意料,第二天出现在《哥伦比亚人报》头版的居然是我独自在雨中撑着西湖花伞的彩色照片(据说电视直播里也有这一特写镜头),大概我陷入沉思又显迷惘(几乎什么也听不懂)的表情吸引了摄影师的注意,而当晚朗诵的几位诗人最多出现在文化版面的黑白图片里。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二年诗歌节(北岛参手邀参加)开幕前夕,《哥伦比亚人报》刊登的历届诗歌节图片回顾中,依然没有拉下这幅照片。

  卢迪巴拉(Nutibara)本是印第安酋长的名字,如今除了用作山名以外,它还是市中心玻利瓦尔公园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那曾是麦德林惟一的五星级宾馆,后来由于年久失修降了级,加上附近犯罪猖獗,平时入住率并不高。麦德林诗歌节的总部却一直设在卢迪巴拉酒店,每位受邀的诗人都有一个标准间,二楼的餐厅被组委会包下了。从第二天开始,诗人们分组去各个地方朗诵,时间从下午到深夜,地点包括各个剧场、学校、公园、广场、企业、乡镇、监狱、墓地等。部分外国诗人还有机会被邀请去省外朗诵一次,我最向往的城市是卡利、巴兰基亚和卡特赫纳,尤其是亚马逊河畔与巴西、秘鲁接壤的莱蒂西亚。可惜均被人抢了先,都怪我的消息不够灵通,错失了免费游览加勒比海和热带丛林的良机,直到秋天来临,共和银行发出邀请才得以补偿。不过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必离开卢迪巴拉了,这里每天免费供应上好的咖啡,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爱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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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缪斯的节曰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先后出场朗诵五次。第一次是去波巴拉多新区的一家高科技企业,那是麦德林最繁荣也最安全的地区,鳞次栉比的高楼让人赏心悦目,毕竟这是南美的一座名城。和我同行的有四位诗人:哥伦比亚的奥诺斯科、古巴的布兰科、丹麦的安妮麦特和印度的瓦杰帕伊。听众不多,全是白领阶层,我们每人用母语朗诵十首诗歌,三位本地诗人分别朗诵我和安妮麦特、辛格的诗歌译文。头一次听人用别的语言朗诵自己的作品,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难以言表,我直到看见听众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才轻松下来。现在我愿意相信,我的诗歌可能属于美国汉学家宇文所安所说的那类“可译的、以意象为主的”,这与我的写作受现代绘画的影响不无关系。不过,虽然此后我参加过不少诗歌节,也听到过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瑞典语、马其顿语、斯洛文尼亚语和阿拉伯语译文的朗诵,却再也没有那份激动的感觉了。

  安妮麦特是一个有母性气质的年轻诗人,携带着比她更年轻的物理学家丈夫拉同行。拉是玻尔领导的哥本哈根学派的传人,经常在大西洋两岸飞来飞去,算是诗歌节期间我遇到的惟一一位科学工作者,至今我们保持着经常性的联络。除了写诗、做家庭主妇以外,安妮还义务主持一家丹麦文的诗刊《谷穗》。一年以后,在她上幼女园的儿子的华裔老师协助下,她把我的诗歌译成了斯堪的纳维亚文字并发表了。布兰科是诗人中间最能说会道的,短短几天里他在麦德林结交的朋友不下一打,仿佛是一名卓有成效的地下工作者,同时也使我相信,社会主义绝非是中国人含蓄内敛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瓦杰帕伊倒是个沉默寡言的婆罗门老头,可是有一次晚宴上,他突然豪情大发,当众宣称,“但愿我死后能够葬在这座山谷里。”

  第二天晚上我们去市中心的一家剧院,能够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厅座无虚席,门外还有熙熙攘攘的观众。不得已组织者临时在户外搭起了台子,五位诗人分成两组,中间休息时交换场地。诗人们饿着肚子付出了双倍的劳动,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后来一次我们到安大朗诵,因为是假期,前来捧场的都是本地的师生,无疑我的出场赢得了特别响亮的掌声,有些诗句后来在校园里流传开来。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一天下午,我们去高山之上的白石子生态公园朗诵,那附近没有一位居民,小面包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一个半小时。公园里有一个美丽的湖泊,我们在湖边的草坪上朗诵,人们或驾车或搭乘公共汽车赶来。散场以后,天空下起了小雨,公交车已经停运,我看见许多青年男女步行着下山,他们和我们打招呼,脚步十分从容,我相信天黑之前他们肯定到不了家。

  难以忘怀的还有星期三晚上,我们去郊外一个叫科帕卡巴纳的小镇朗诵,因为两位美女听众的出席而变得格外美好。克劳迪娅是安大理学院的院花,我虽然没教过她功课,热情的系主任海曼教授却特意为我作了介绍。放假前夕,克劳迪娅从诗歌节的曰程表里知道我要到她家乡朗诵,告诉我她一定会去捧场。无独有偶,就在我们从卢迪巴拉出发之前,一位远道而来的威尼斯姑娘西尔维娅也上了车,她是波洛尼亚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因为迷恋写诗向往南美大陆自费来到麦德林。西尔维娅和诗人们下榻在同一家旅店,每天晚上挑选一个地方跟场,今天选择的恰好是科帕卡巴纳。正是她告诉我,科帕卡巴纳是巴西最迷人的海水浴场。西尔维娅有着意大利姑娘特有的热情奔放,不过,她的浪漫气质要到周末的舞会上才真正发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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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酒神的狂欢

  诗歌节期间,不仅西尔维娅,每一位受邀的诗人们只要空,也都会主动去听其他诗人的朗诵。这和数学会议一样,只不过诗人们的活动大多安排在晚上。有一次我在一家酒吧聆听罗马尼亚女诗人卡罗琳娜朗诵,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卡罗琳娜讲一口流利的法语,间或演唱几首黑海民歌,可惜嗓音并不出众。朗诵结束后她领头起舞,可是大概太老了,没大有人愿意奉陪。然后她开始发送名片,上面印着布加勒斯特诗歌节主席的头衔,结果她变得非常畅销,一直跳到了最后。阿根廷老诗人维克多尤其殷勤,不知他后来有没有收到她的邀请。安妮告诉我回国后卡罗琳娜给她寄去一本英文版诗集,希望她能译成丹麦语出版,同时保证她有机会去布加勒斯特。我本人两年后作为旅行者到过罗马尼亚,但是没有和卡罗琳娜取得联系。

  如果仅仅靠几位年长的缪斯,诗歌节尚不会如此活跃,除了抑扬顿挫的语词以外,感官的刺激对观众也非常重要。斐尔南多深知这一点,受邀的诗人中就有一位十八岁的波哥大安第斯大学女学生安德莱娅,她是《普罗米修斯》杂志主办的诗歌学校学员中惟一的代表。更重要的是,安德莱娅长着一副标致的脸庞和一双诱惑人的眼睛,她的每次出场都会引得观众的喝彩,无疑她是诗歌节的明星、舞会上的公主。除了幸运的安德莱娅以外,组委会还从本地文学女青年中招募了十位外表亮丽、会说外语的志愿者,她们惟一的酬劳是免费的食物,以及和世界各地诗人们的交往。由于哥伦比亚长期陷入内战的泥沼中,外国旅行者几乎绝迹,在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周末来临之际,这些可爱的志愿者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摩洛哥诗人哈桑就是其中的一个受益者,他像一只花蝴蝶,穿行在少女们中间。但他的注意力是多方面的,几个月以后,他又成了我的第一个阿拉伯文译者,并替多家中东和北非媒体作过我的专访,其中不乏政治性的话题,这一点也是穆斯林作家的共性,他们内心里始终鄙视强权。与罗曼蒂克的哈桑相反,德国诗人布加特虽然有更多的国际交流机会,却每回都带着他的夫人乔安娜,这次干脆全家一齐出动,包括一对正在读中学的儿女。我虽然两度和布加特同组,却从未听到过他的朗诵,在阿根廷土生土长的乔安娜成了他的传声筒。布加特总是戴着一顶鸭式帽在远处暧昧地注视着,我和他的友谊也要等到分手以后才真正发展起来。布加特本人早年在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求学,取得过西班牙语文学的学位,目前定居在斯图加特,他们夫妇俩现在是联结德国和拉丁美洲诗歌的主要纽带。

  最后几个晚上,诗人们全集中到酒吧里,包括对跳舞不感兴趣的布加特和斐尔南多,后者的第三任妻子虽有孕在身,仍在为诗歌节的宣传和财务事宜奔波。当所有的女人聚在一块的时候,她们真实的魅力立刻体现出来。出乎我的意料,那些个夜晚最吸引男人眼球的不是安德莱娅,也不是挑选出来的志愿者,而是两位欧罗巴金发女郎,西尔维娅和丹麦女诗人海宁。三十出头的海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头发也略呈棕色,却有着波提切利笔下的古典美人气质。海宁不仅写诗,也翻译德语和英语小说,由于家务脱不开身,开幕三天后她才赶到。或许是拉的缘故,我和两位丹麦女诗人关系密切,有一次我带他们仨坐地铁去安大参观,这对到访麦德林的诗人来说殊为难得,因为他们被警告不要擅自离开旅店。拉在我的办公室里检查了自己的邮件以后,为我申请了一个免费的hotmail信箱,一直使用至今。当然,我还记得,子夜过后海宁那双迷醉的眼睛,还有诗人们乘着酒兴,轮流抱着西尔维娅飞转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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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艺术家波丹罗

  直到临行前的星期天上午,诗人们才听说离开卢迪巴拉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安第基奥博物馆,并被邀请免费参观。很快我便发现,这家省立博物馆实际上是斐尔南多·波丹罗博物馆,对此,几乎所有的参观者都没有表示惊讶。这位艺术家以擅长画过分肥硕的女性人体著称,借此表现了当代生活的枯燥和烦恼,他使我想到瑞士雕塑家阿尔贝托·贾可梅蒂,在他们那里人体变形达到了两个相反的极致。波丹罗的绘画复制品出现在麦德林的每一节地铁车厢里,因此我早已经熟稔,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还是一位杰出的雕塑家,其作品在国际艺术品市场的出镜率极高。波丹罗如今被认为是哥伦比亚也是南美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家,甚至被一些西方批评家追捧为在世最伟大的艺术家。

  1932年,波丹罗出生在麦德林。从小就显露出非凡的绘画才能,他17岁时为自己发表在《哥伦比亚报》上的文章所配的插图就说明了这一点。19岁那年,波丹罗移居波哥大并在那里举办了首次个展,翌年获得一笔奖学金赴马德里学习绘画,不久他又转到佛罗伦萨研究文艺复兴巨匠们的作品,并有机会到墨西哥城观摩壁画。由此造就了广阔而别具一格的个人视野,除了以幼稚、笨拙的人体为主导的当代风俗画卷以外,他还经常把丢勒、委拉斯凯兹、大卫这些古典大师的作品加以改造,从中透视出一种新鲜的幽默和令人啼笑皆非的讽刺,这与他沉稳肃然的个人形象适成对照。印象最深的是《沐浴》,画中一个赤裸的女人背对着观众,臀部比浴缸还宽,臀部的一半面积与抽水马桶的盖不相上下,发梢的形状容易让人想起阴毛,而她的一只眼睛正从镜中反窥我们。

  虽然波丹罗在西方已经生活了半个世纪,他的作品题材依然是故乡的风土人情和中上层社会的家庭生活。成名以后,波丹罗的时间被纽约、巴黎和托斯卡纳三地所分割,他的绘画、雕塑和素描作品在世界范围内不断展出,同时领取各式各样的荣誉和奖赏。偶尔返回故乡汲取灵感,哥伦比亚总统也会动用专机,甚至亲自从波哥大陪同来麦德林。当然,这有助于总统先生拉选票,也能保障艺术家的安全,但对艺术绝对没有好处。有意思的是,小说家加西亚·马尔克斯虽然与波丹罗年纪相仿,两人却似乎从未走到一起,我们的魔幻主义大师始终喜欢墨西哥、古巴、尼加拉瓜这些贫穷落后的近邻。这当然不是因为加勒比海人和安第斯山人的性格差异使然,而是他们从事的艺术形式的不同造成的。

  无论如何,在哥伦比亚这样一个内乱不断加剧、人民生命和财产无法保障的国度,却诞生了加西亚·马尔克斯和波丹罗这样伟大的作家和艺术家,实在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者反过来说让人感到十分遗憾。也许,我应该引用毕加索的话来安慰,“人们只有越过无数障碍之后,才能得以登上艺术家的宝座。”因而,对艺术家来说苦难和磨砺比什么都重要。除了这两位大师级的人物以外,哥伦比亚还贡献了格莱美音乐奖得主、享誉世界的摇滚歌手夏金娜、维维斯、胡安尼斯,以及发展中国家仅有的一名一级方程式车手蒙托亚。2004年是蒙托亚最辉煌的一年,他的个人积分和所属的威廉姆斯车队总积分与车王舒马赫和红色法拉利交替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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